亚洲地铁从浅草启程:一张海报描绘的都市生活未来
已更新:11月15日

一张海报描绘的未来
站台深处,可以看到一辆小小的黄色电车。
近处站着戴帽子、穿大衣的人们,其中有身着和服的女性,也有抱着小鸟玩具的孩子。天花板上的电灯向远处延伸,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被引向电车。
“东方唯一的地下铁道”“上野浅草间开通”。
画面上方醒目的文字宣告:1927年,日本乃至亚洲的第一条地铁正式开通。杉浦非水创作的这张海报,洋溢着人们乘坐新式交通工具出游时的盛装气息。
海报中的线路连接浅草与上野,全长2.2公里,如今是东京地铁银座线的一部分。到2027年12月30日,它将迎来开通100周年。从一张海报重新认识这段历史,就连常常使用的浅草站,也会显出不同的面貌。
画得比电车还醒目的人们

杉浦非水《东方唯一的地下铁道》(1927年)。
细看这张海报,最先吸引目光的是人们的衣着。
压低的帽檐、鲜艳的红色大衣、和服下摆铺展的纹样。近处穿蓝衣的孩子双手抱着一只小鸟玩具。人群向站台深处排开,尽头便是那辆黄色电车。
虽然是地铁开通广告,占据画面大部分的却是聚集在这里的人们,而非交通工具本身。
灯光照亮的站台,带着一种新兴都市社交场所般的明快气氛。海报还没有介绍电车有多快,就已经让人想去看看,想和画中人一起乘车。时至今日它依然吸引人,原因之一或许正是这份能够传递给观者的“乘车之乐”。
不过,这并不是一张如实记录开通当天情景的照片,而是为介绍地铁而精心构思的广告。人物的装束与明亮的站台,让我们得以读出当时人们对都市生活的向往。
为三越设计的杉浦非水
作者杉浦非水(日语读音:Sugiura Hisui,1876—1965)出生于爱媛县松山市,是一位图案家,相当于今天的设计师。他先学习日本画,后来进入商业设计领域,长期为三越吴服店创作海报、宣传刊物等。
他的设计不仅让商品与店名引人注目,也让与之相连的生活显得富有吸引力。了解非水在百货店广告中积累的创作经验后,便不难感受到,地铁海报中那些精心打扮的人物与他的设计经历之间,有着自然的联系。
非水于1922年前往欧洲,接触当地的美术与设计。将直线、圆形、方形等组合成简洁图案与构图的设计风格,被称为装饰艺术(Art Deco)。回国后,非水的作品中可以看到这种风格的影响。在这张地铁海报里,天花板与轨道的直线、大胆的透视,以及协调的色彩,也为画面带来了简洁而有力的美感。
这是一件约100年前的作品,但若只把它当作旧时的交通宣传资料,未免可惜。它也是一幅即使在街头偶然看见,仍会让人忍不住驻足的设计作品。
把伦敦的地铁带到东京

推动东京地铁建设构想的早川德次。来源:国立国会图书馆《近代日本人的肖像》
将这幅明亮的地下景象变为现实的事业中,核心人物是早川德次(日语读音:Hayakawa Noritsugu,1881—1942)。
早川出生于山梨县,早稻田大学毕业后从事铁路工作。1914年,他在考察欧美交通状况时接触到伦敦地铁,由此萌生了在东京建设地铁的想法。
当时,东京市民的出行主要依靠有轨电车。汽车也逐渐增多,地面道路日益拥挤。他的构想,就是在地下开辟一条新的交通通道。
这个想法并没有立即赢得广泛支持。早川不断调查、交涉,终于在1920年促成东京地下铁道株式会社成立。浅草至上野区间于1925年9月27日开工,1927年12月30日开始营业。此时,距离他到访伦敦已经过去13年。
后来,线路于1934年延伸至新桥,早川在这一年写信给老友石桥湛山。他在信中将地铁事业称为“我一生的事业”,写下了自己倾注其中的心血。海报绚丽的画面背后,是一个人历经漫长岁月、一步步将理想变为现实的努力。
浅草也曾是体验新式娱乐的街区
如果把浅草当作一座“留有江户风情的街区”来漫步,地铁从这里开通的历史,或许会让人有些意外。
然而,从明治到昭和时期,浅草也是电影院、曲艺场和剧场云集的娱乐街区。浅草寺西侧的六区,吸引着许多前来寻乐的人们。在同一片街区里,人们既可以参拜寺院,也可以观看新奇的表演与舞台演出。
随后,连接浅草与上野的电车开始在地下行驶。
据说,开通初期的地铁天天满员,有时等候乘车甚至要花上一个多小时。仅仅为了2.2公里的路程,人们便排起长队。这个故事让人感受到,当时大家对“坐一次在地下行驶的电车”抱有多么强烈的兴趣。
乘车方式也有一些让今天的人感到意外的地方。开通时,普通票价统一为10钱。一般乘客无需购买纸质车票,而是将一枚10钱白铜硬币直接投入自动检票机后通过。那是一种“旋转栅式”闸机,需要乘客推着横杆向前走。
据地下铁博物馆介绍,如果投入的不是10钱白铜硬币,横杆就不会转动,硬币会退回下方的取币口。据说,开通之初,有不少人以为横杆会自动转动而停在原地,也有人到了闸机前才开始掏钱包。
第一次乘坐地铁的新鲜体验,不仅发生在车厢里,更是从检票口就已经开始了。
海报中的黄色,延续在今天的银座线

延续黄色车身的银座线1000系,2012年摄于中野车辆基地。摄影:PekePON / Wikimedia Commons(CC BY-SA 3.0)。
最初只运行于浅草与上野之间的地铁,此后不断延长线路。1939年9月16日,通过与另一家公司东京高速铁道的直通运行,乘客终于可以搭乘同一班电车,从浅草直达涩谷。
这段历史,也在今天的列车上延续着。
银座线1000系的柠檬黄色,源自开通时的1000型列车。东京地铁介绍说,这一配色重现了初代车辆的颜色。海报深处的黄色电车,与如今在浅草站等候乘客的列车,通过这抹颜色跨越了约100年的时光,彼此相连。

融入浅草街景的银座线浅草站1号出入口(摄于2026年)。摄影:ProtoplasmaKid / Wikimedia Commons(CC BY 4.0)。
浅草站的出入口也值得留意。让人联想到寺庙与神社的屋顶、车站里的柱子、介绍开通时海报的展示,都让街区的氛围与地铁的历史在这里交汇。如今看到的车站经过改造,并非一切都保持着1927年的原貌。即便如此,在上车前的片刻,仍能找到遥想开通之初的线索。
再看一次这张海报
如今,从浅草乘坐地铁已不是什么特别的事。购物或下班后走过检票口,登上驶来的列车。这个曾让人排起长队的交通工具,已经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了解这些之后,不妨再看一遍非水的海报。
无论是戴着帽子的人们,还是抱着小鸟玩具的孩子,都正准备登上电车。这张旧海报描绘的,是即将前往一个新地方的时刻。
下次在浅草乘坐地铁时,不妨想起这张海报。熟悉的站台,也许就会呈现出另一重意义:这里,是日本乃至亚洲地铁启程的地方。
【参考资料与相关链接】
公益财团法人Metro文化财团 地下铁博物馆《东京地铁车票的变迁(I)》(刊载于日本地下铁协会《SUBWAY》)
策划·调查·撰文:ASAKUSA LOVER 历史探究室|© ASAKUSA LOVER



